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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April 留在世上的理由(原创小说)假如没有一个理由，我想不出我留在世界上该做什么。
——题记
(一)
冬天来了.羊羊光着脚在小房子里来回行走.每天早上上班，中午睡觉.晚上弹吉他,然后是上网无休止地聊天.偶尔会出门一个人在街上行行走走.偶尔会爬上一个山坡，突然放声歌唱.偶尔会在梦里哭泣，眼泪从指缝里汹涌出来.除了这些，她不知道该做什么.
那天,她抬头看看阴霾的天空,突然就想去北方.第3天,羊羊拖着鲜红色的旅行箱上了飞机。3小时后，她站在D市机场门口.空气冷冽,阳光却十分美好.这就是北方的冬天,真的很美好.羊羊不由微笑了.她深深呼吸着空气，仿佛能嗅到一点海洋的味道.
"哎,羊羊姐?"突然有一个声音将她的幻想打断。
"是!"她急忙回头，差点儿就撞上了一个人的肩膀，那是一副很厚很宽的肩膀。还没来得及打量对方，那人已经低下头来端详她。羊羊脸腾的红了.感到一种尴尬和紧张.."你是海洋."
"恩那。我急死了,还怕接不到你."他突然释然地笑了笑，年轻的声音象洁白的贝壳一样闪着光泽。冬日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他的身上，每一根头发仿佛都变成了金丝，仿佛带着一种生命力在闪耀着。羊羊突然觉得心脏里某一个地方被刺了一下，生疼。阳光刺眼。
为了打破这种尴尬，羊羊故意轻快地说：“哎，你究竟有多高啊？”
“一米八三。羊羊姐，你一米六，我记得你说过。嘿嘿，还不到我的肩膀。”
“知道了，知道了。非要提醒我吗？讨厌！”羊羊假装横了他一眼，心里轻松了许多。对啊，这声音是她熟悉的，这种调侃的语气也是她熟悉的。“咱们先去哪里呢？”
“出机场，到宾馆放行李，然后吃午饭，下午再出去玩好吗？”海洋这么说的时候已经一把提起羊羊的箱子往外走。那么沉的东西，他象提着玩具似的。羊羊急忙跟上去。
“姐，你冷吗？”他突然站住了问，声音竟然带着点怜惜和温柔，“你是南方人，一下子适应不了这么冷的天气。已经零下1度了。冷么？”
“不会不会，很好很好。”羊羊慌忙答应。刚才急走了几步，有点喘不过气，一张开嘴，立即有干冷的空气涌进肺部， “你……在机场等了多久？”
“恩，什么破飞机，飞那么慢。我6点起床，8点到这里，不知道要飞那么久。”
“我电话里跟你说过了别急，10点出门都来得及。”
“没事，我这不就是怕误事了。你要是看不见我，不知道会急成什么样。早点来好！”
羊羊默默看了看他的侧影，心里有点感动。这样一个年轻的孩子居然是这样细心的人。出租车开得很快，半小时就到了市中心。一路上，羊羊好奇地看着干净的街道，光秃秃的树丫，冒着浓烟的锅炉，一切很新鲜很让人兴奋。连寒冷也让人兴奋。羊羊落脚的酒店便在一条大街上，离海洋住的地方不远，步行10分钟就能到。
”姐，这酒店是附近最大最干净的，贵是贵了点，不过安全些，我不敢让你住招待所，那里很杂。你看行吗？“这时候他们说话已经自然多了。
”谢谢。可以的。“
”姐，你上去放行李吧，我在这里等你，等会去吃饭。都1点了，你饿了吧？这破飞机。“
羊羊不由笑了，海洋还是个孩子呢。虽然他的样子比实际年龄要老成许多，不说话的时候甚至会让人觉得他很严肃，可是他那眉宇间藏着的单纯却把一切暴露。她快步走进房间，不知道笑容一直挂在自己的嘴角。很快，他们又站在大街上了。
“好舒服~哎~北方的冬天真的很棒。我想跑！”羊羊忍不住仰着头，把脸放在暖日下烘晒，深深吸气，“我要跑了。哈哈……“她突然张开双臂就在人行道上大步地跳跃着奔跑起来，“哎，快来！”她回头大笑着，向海洋招手。
阳光下的她突然就那么快乐起来，紫色的挎包随着她的跳跃拍打着她的腰，仿佛她从来就没有过一丝的忧伤。海洋不由愣了一下，条件反射地往周围看了看，已经有人向他们看过来。一个大男人如果也在大街上奔跑，会不会更让人奇怪呢？
“海洋……海洋。”她已经跑出了几十米，站在那里，手掌合拢在嘴边喊着。她的叫声在透明的日光里穿透过来，刺在他的心窝，忽然就有了种淡淡的温暖慢慢地一丝丝地渗透了出来，象一颗麦子一点点地抽出了嫩芽。在还没来得及意识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也在大街上奔跑起来。从来没有发现这条街竟然也是这样奇妙的，每天来来回回走了很多遍的地方，原来也是可爱的。
他们跑过一个十字路口，前面便有几家饭店。“我们吃什么呢？”羊羊停了下来，喘着气，微笑还没有退去。
“吃烤肉吧。D市的烤肉很有名，这里有一家韩国连锁店。你看行不？”说着话的工夫，他们就站在了一家店前面。门面不是很宽，核桃木做的门，外墙也镶着同样的木板，黑色透着点红，整个店便显得古朴了。因为正好是午饭时间，店里基本都满座了。空气里充满了烤肉的味道。在靠边的地方还剩下一张四方桌。桌子中央是一个烧烤炉，罩着一层铁枝。羊羊好奇地打量着这些.很快一碟五花肉上来了.羊羊夹起几块放在铁枝上,再看看一桌子的调料,心里直嘀咕.正琢磨着,肉就焦了.
"我来."海洋非常熟练地翻着那些肉，很快将它们装到碟子里.再将调料倒进一个白色瓷碟里.然后把它们都端到羊羊面前。
她咬了一口,肉又嫩又香."好吃好吃."她又咬一块,"告诉你，我是肉食动物。我可能吃了."
"我已经看出来了,一个姑娘家至少也要装装斯文，你要吓死我."
"哈哈,那你赶紧闭上眼睛,等我吃完了你再看我."羊羊故意瞪起眼睛威胁地瞧着他。看到他一脸的笑容，露出一个深深的酒窝.那笑容就从那酒窝里往上爬，去到了眼睛,眼敛下又生出一个很小很小的酒窝,可爱得让人心疼。 她急忙收回目光，装做专心吃东西。一个小小的声音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对自己的心说:你逃避什么?你戒备什么?你害怕什么?海洋似乎也感觉出点异样,竟然也沉默了.两人埋头吃着,偶尔会目光相遇便腼腆地笑笑,偶尔海洋会给羊羊夹点菜.就这样吃完了一顿饭.
北方的日照时间很短,才两三点，太阳已经偏西了.他们上了一辆BUSS,一前一后地坐着,摇摇晃晃地向海边驶去.也不远，大概10分钟的路程。他们就站在了海边广场上。一眼看去都是草地，被一条条笔直的路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整洁美观。旁边有一处租自行车的店铺,专门提供给游客.也许不是假日的原因，也许是天气冷，偌大一个广场没有游人.所以生意很寥落.
"想骑自行车吗?我们可以绕广场转,看到你喜欢的地方就下来照相."海洋问.这里的海风很大,可是他还裸露着耳朵和手.
"可是风很大,骑车会很冷吧?你怎么不戴帽子."羊羊有点渴望地看看那些各式各样的单车。这么大的广场如果走路确实要花很长时间，今天一早起床赶飞机，好象是有点累了.
"没事.我一个大老爷们又是北方人,还怕这点冷吗?我不喜欢戴帽子，难看死了.骑吧,我也没骑过这种单车。我们就挑这个两人的.一定很好玩."
"是啊!是啊!我在公园里骑过."羊羊把头点得跟捣蒜似的,完全就象个小孩子.
"好咧.我前面你后面.还有,把相机和包给我背着.你只管坐好了，不用使劲."说着,他低头仔细看看她的衣着,突然把她的衣领子竖起来,又把帽子往下拉."这样会暖点.你是南方人,还不习惯这么冷的天气。"
羊羊没有回答什么，因为有泪在眼眶里.从来没有人象海洋这样把她当作一个易碎的娃娃那样来呵护.在所有人眼里，羊羊很坚强，很独立，很能干.即使是她的父母也认为女儿很优秀,从来不用操心.她悄悄地揉揉眼，爬上单车后座.他们骑得很慢,这样就可以清楚地看到路边的雕塑. 从广场这边转到那边就是海滩了.海面很平静,便显得更宽阔.
"海,海!快啊,我们骑过去。"羊羊兴奋地尖叫起来.
"坐稳了,我们的宝马要加速了!"海洋卯足劲,瞪得飞快。只听见风呼呼地刷过。他们不由地都哇哇叫起来.
一段下坡路之后就是沙滩。沙子里隐约可见一些贝壳和海藻.羊羊一口气拣了几颗大的.捧在手上,满意地看着它们.说:“我要带回去当纪念品。海洋,你喜欢贝壳吗?小学的时候老师带我们去过一次海边,我拣了好多海螺.现在还放在家里.把它们放在耳边能听到海的声音.”没有人回答，她回头看，只见海洋眺望着大海，神情严肃，甚至有隐隐的失落。羊羊走回他身边，也不做声了。两人就这样看着海的远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说：“我有一个朋友在新西兰。隔着海，很远。”
“恩。”羊羊轻声答应。
“我们坐到坡上好吗？可以看得更远。”他提议。这时候太阳斜照在海面上，夕阳的余辉涂抹着一切，大片大片的红色浸染着天空和海水。几只海鸟在海边盘旋，几艘巨轮向海港驶去。一切宁静。他们的身影慢慢地也嵌进了这幅画中。
天色很快就暗下来。广场附近的楼房已经模糊，路灯一盏一盏相续点亮。
“一天就过去了。真快！每次旅游总觉得很充实过得很快。”羊羊轻叹了一口气。
“你留几天？”
“三天。第四天回去。”
“今天累了吧？早点回去休息。”
“太早了，才七点。平时都是凌晨睡觉。海洋，我们去唱歌吧，唱我们喜欢的歌。”羊羊在心里默默加上一句：给这次旅行留更多的记忆，也许三天后我们再也见不到了。
“好，就那间卡拉OK吧。”海洋指着对面，“那里不错，我去过。”羊羊顺着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巨大的霓虹灯牌高高挂在一家大楼上——量贩卡拉OK。正看着，他已经走到前面去，穿过马路。她急忙跟上去，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脚绊了一下，就摔在地上了。还来不及爬起来，一只手抓住她的肩膀，一用力就将她拉了起来。
“怎么摔了？疼吗？给我看看，伤了没有。”海洋把她的手套脱下来，只见手掌红了但没有破皮，“幸好是戴着手套。看看膝盖。”羊羊听话地拉起裤脚，那里要疼得多，似乎是擦伤了，一层薄薄的皮卷起来。“上点药。你怎么走路也摔，笨啊。”他忍不住敲一敲她的脑袋。
“不知道啊，就那样摔了。”她嘟囔着，有点委屈。
“来，坐这坎上别动。我去去就回来，你等着。”他扶着她坐在路边花基上，转身往回跑。很快又看见他的身影在灯光里显现，手上拿着什么。“上点药。”他还喘着气，就蹲下来，把棉花棒沾上酒精替她涂。
“啊，疼。”药水侵入擦破的皮肤，辣得疼。羊羊忍不住丝丝地吸气。
他抬起头，内疚地看了看她，又低下头替她吹着伤口，突然用细小的声音说：“羊羊姐，对不起。”
“啊？”
“刚才如果不是我走得太快，如果我搀着你，你就不会摔的。我本来想好好带你玩这几天，没想到你来的第一天就让你受伤了。”
“不关你的事。我自己粗心，以前也老是摔交，天生平衡力不好。呵呵……有一次还在很多人面前摔了。后来我听见他们在背地里说，那就是昨天摔交的人。很好笑吧？”说完，两人都笑了。
这家卡拉OK很大，也很有特色。一楼是超市，卖酒水、小吃等等。有服务员替顾客挽篮子，把你选中的东西放进去，再送到你的座位。二楼是大厅，四周错落有致摆放着一些小圆桌小沙发，中央单独放了一张高脚凳和几个麦克风。背后有一套鼓几把吉他一个键盘。看来这里除了提供顾客唱歌，还有特邀乐手和乐队演出。因为还比较早，只有几个客人在唱歌。他们选了一个靠近表演台的地方坐下，这个位置可以最清楚地观看演出。这个时候，上面有一个人在唱邓丽君的《我只在乎你》。海洋呆呆地听着，似乎又想起了什么。
“听过《叶子》吗？”他问。羊羊摇摇头。
“我唱给你听。”说着他走上台，先拿起一把木吉他，然后才坐上高脚凳。在大家错愕的目光里，他只管调弦。台上几盏红色的灯，将暗红模糊的光洒在他的身上，显得遥远而又孤独。
“唱一首《叶子》，纪念我们不能忘记的人。”他说，声音也显得那么遥远孤独。话音刚落，一串悦耳的独奏流淌在他的指间。
“叶子 是不会飞翔的翅膀
翅膀 是不会落下的叶子 天堂 原来应该不是妄想 只是我早已经遗忘 当初怎么开始飞翔 孤单 是一个人的狂欢 狂欢 是一群人的孤单 爱情 原来的开始是陪伴 但我也渐渐地遗忘 当时是怎样有人陪伴 我一个人吃饭 旅行 走走停停 也一个人看书 弹琴 自己对话谈心 只是心又飘到了哪里 就连自己看也看不清 我想我不仅仅是失去你 我一个人吃饭 旅行 到处走走停停 也一个人看书 弹琴 自己对话谈心 只是心又飘到了哪里 就连自己看也看不清 我想我不仅仅是失去你 我想我不仅仅是失去你” 这是羊羊第一次听他唱歌，一直就知道他喜欢金属风格的音乐,知道他喜欢用电吉他演奏，却没料到他的木琴也这么好.他的声音很干净,当他反复唱着"我一个人吃饭 旅行 走走停停,也一个人看书 弹琴 自己对话谈心"的时候，全世界仿佛失去了其他声音.旁人象潮一样向后退、模糊成一片黑影。她看着听着，有一种心酸象蚂蚁一样小口小口地啃着她的神经。原来一首好歌可以让人迷醉得一塌糊涂。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海洋已经回到座位上。刚才的落寞似乎已经被他抹掉了，恢复了往常的明朗。“怎么样？我唱得是不是很棒？这只是雕虫小技，嘿嘿，我可有才。”他说，一下又将她逗笑了。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在感觉自己的眼睛快睁不开的时候，他们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回到酒店门口，海洋再三叮嘱她，注意关门，注意别给陌生人开门等等事项。羊羊一一点头答应，回到房里就收到他的一条道晚安的短信。她微笑着很快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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